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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报-知音
"名人幸福"特刊
2014年6月28日 星期六

【知音故事】
李云迪王者归来,难忘母子相泣的成都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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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和2013年连续两届央视春晚,李云迪如行云流水般的演奏,天籁之音震撼亿万观众,这位眼神略显忧郁的"钢琴王子"浓墨重彩般进入国人视野.
现年30岁的李云迪,18岁就一举夺得空缺15年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成为开赛以来最年轻的金奖得主和首位获此殊荣的华人.他是首位与世界最大的古典音乐公司--德意志留声机公司签约的中国钢琴家,被海外媒体誉为"中国的肖邦".在他成功的背后,有一位铁腕柔情的母亲,她智慧,麻辣而富有胆识,在儿子急速成名后,年过五十的她隐退在儿子身后,分担年轻的钢琴巨星荣光背后不为人知的孤独与寂寞,回归母亲本色......

>家有天才琴童"孟母三迁",漫漫岁月沉重幽香
1982年10月,李云迪生于重庆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性格内敛腼腆,却对音乐表现出过人的敏感.4岁生日这天,母亲张小鲁郑重地送给他一架手风琴,并帮儿子报名参加了重庆少年宫的音乐培训.做出这个决定,张小鲁心头沉重.当时,她在十八冶金公司工作.可鲜有人知道,她早年学过芭蕾,曾在舞剧《红色娘子军》中担纲女主角,虽然种种原因令她最终放弃了跳舞,但儿子成了她艺术梦的寄托.
从家到少年宫,一趟就要两个小时,要转3趟车,母子俩清晨6点钟就出发,风雨无阻地8点前赶到教室.儿子太瘦太小,上课时她得把他抱在腿上听课,一会大腿就麻木了,而小云迪一会就要出去玩.张小鲁只好带了一个笔记本,把讲课内容都记录下来,回家自己先弄懂,再"回炉"反复讲解给儿子听......
儿子练琴,她就坐在琴凳旁织毛衣,只要一个音错了,一个指法不准,她就用毛线针狠敲小云迪的手背.小云迪稚嫩的双手很快起茧了,经常双目含泪,希望其他家人来"救"自己.
妻子的强硬,丈夫李川再也看不下去,夫妻俩常为儿子的教育问题争吵......然而,天赋加上勤练,李云迪的音乐才华很快凸现出来.1987年3月,5岁的李云迪夺得了四川省少儿手风琴比赛第一名.
1989年,李云迪7岁时,张小鲁考虑钢琴的发展空间更大,毅然让儿子改学钢琴.那时夫妻俩月薪才200多元,张小鲁四处借钱给儿子买了一架旧钢琴.每天,儿子先看半小时动画,7点准时练琴,她一直陪他练到晚上10点.李云迪的琴架前有永远也翻不完的枯燥曲谱,练得手脚麻木,一见曲谱就想吐,内心充满抗拒.他不明白,妈妈对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狠?!
好在儿子悟性极高,钢琴老师但昭义惊叹,"这孩子领悟能力超群",对这名学生爱惜不已.但昭义是四川省音乐学院附中钢琴教师,在业界威望甚高.可是,但昭义不久回了成都,不再在重庆授课.失去恩师就是失去前程,张小鲁一咬牙,每周跨越崇山峻岭,带着儿子赴数百里外的成都学琴.
那时候,成都到重庆得坐一整夜的火车.张小鲁用军大衣裹着儿子,周末晚上就带着儿子挤赴成都的火车.路途遥远不算什么,让她忧心忡忡的是:孩子马上小学毕业,如果选择继续学琴,就得报考四川音乐学院附中.当时报考该校的人上千,钢琴专业只招5名学生.若儿子失败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她决定背水一战:丢掉"铁饭碗",只身陪儿子去成都陪读.当时丈夫李川在重庆钢铁厂面临下岗,妻子这个疯狂的决定无疑会将这个家推上前所未有的经济困境,但张小鲁铁了心.为了孩子,李川只得辞工南下打工.
1993年底,张小鲁义无反顾地带着11岁的李云迪,在成都郊区租了一套墙面剥离的老房子,孤注一掷地开始了陪读远征.她每天监督儿子练琴,傍晚就去市场挑一些最便宜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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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挣点生活费,她找了两份钟点工的活,整天忙得像陀螺.但远离家乡,远离丈夫,往往让她感到孤独无助.
庆幸的是,屋里有台老式电视机,成为这对母子仅有的一点娱乐.如果母亲出门了,手脚麻木的李云迪还能偷看会电视.这晚下着雨,张小鲁要出去办事,临走时,她一再叮嘱儿子好好练琴.她一走,李云迪就禁不住诱惑看起动画片来.过了不久,他隐约感到母亲回来了,就从沙发上跳起来,抢在母亲打开房门前将电视关上,然后在琴凳上正襟危坐,按下了琴键.进门后,张小鲁显然感到房间里异常,摸了一下电视机,随即感到一股余热,气得血脉贲张.她没有理会已跪在地上认错的儿子,也没有理会此时是狂风暴雨的夜晚,疯也似地冲向街头,叫来一辆三轮车将电视机搬走......李云迪失声大哭.雨夜里,他的哭声回荡在那幢风雨飘摇的老楼里,他用雨点般的琴声来发泄内心的愤懑与无助,心里恨透了母亲......
此时,张小鲁也满目悲情,"子不教,母之过".她希望儿子成年后,能理解母亲今天的良苦用心.就在那段只有钢琴陪伴的日子里,李云迪名列榜首考取了四川音乐学院附中,并在"华普杯"全国少年钢琴比赛中赢得人生中的第一个全国冠军.
1995年,但教授应邀到深圳艺术学校任教.为了儿子的前途,张小鲁带儿子又一路跟到深圳陪读,从此就没再找过工作,把陪儿子练琴当成了终生事业.
此时,张小鲁从一个不知道钢琴有多少琴键的人,成为了精通钢琴理论知识的专家.为了生活,她也应聘为钢琴班的辅导员.李云迪这才发现,原来母亲为了自己,竟和自己一起成长.这份母爱,悄然拨动了他稚嫩的心弦,看母亲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温情......

(图为李云迪)
>悄然隐退回归母亲本色,心灵导师助子飞翔
虎妈相随,李云迪弹簧般弹跳了起来.2000年10月,18岁的他如音乐界冲出的一匹黑马,代表中国参加在波兰举办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这是国际公认的最高级钢琴比赛,比赛分为四轮,每轮淘汰一半的选手,最后进入决赛的只有10人,耗时三周.
这无疑是严苛的遴选,又是对精神和体力极限的挑战.张小鲁虽未能前往,却远在万里之遥的深圳遥控儿子沉着应赛.儿子进入决赛后,她打来越洋电话,声音颤抖:"儿子,你是最棒的,决赛别紧张,就当自己和自己竞争,妈妈相信你能无愧于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决赛时,"重要的是自己跟自己比",妈妈的话始终萦绕耳边.一首协奏曲在他的指尖跳跃下如潺潺流水渐渐展开,李云迪逐渐忘我,最后一个和弦戛然而止,现场掌声雷动......比赛结果震惊世界:李云迪打破了金奖连续两届空缺15年的沉寂,捧走了举世瞩目的第十四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成为了开赛73年来最年轻的金奖得主和首位获第一名的中国人.
比赛在当地时间白天,波兰和中国时差6个小时,张小鲁一夜未眠,不安地等着儿子的消息.次日早晨,聆听着18岁儿子打来电话报喜的颤音,她再也止不住眼泪......
载誉归来,李云迪不仅被国际乐坛称为"中国音乐界的里程碑",更被誉为"中国的肖邦".他开始接洽国内外各种演出,满世界各地飞.以前在妈妈的陪伴下,他如鱼得水,然而,儿子在艺术上飞跃,张小鲁已跟不上他的脚步,他有了助理和经纪人,母亲再也不能牵着儿子的手闯世界了.从儿子的舞台悄然隐退,张小鲁难免失落.而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没有了妈妈照顾,儿子显得手足无措,经常丢三落四,下楼买东西,很快气喘吁吁地回来翻找钱包.他经常焦头烂额,显得狼狈.
有一次,李云迪要到美国举行大型演出,到了机场才发现机票翻遍全身也没找到,急得满头大汗,忙打电话给母亲求援.
张小鲁把儿子用过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他飞往美国的机票,就打车飞赴机场,终于在起飞之前15分钟把机票送到了儿子面前,如果再迟一点,耽误了演出时间,按照国际惯例,要承担巨额的违约索赔......
张小鲁身心疲惫地回到家,这才痛心地意识到,这么多年只顾培养儿子钢琴,却忽略了他的生活自理能力.
李云迪演出回国后,张小鲁又一次使出了铁腕,但不可能再像儿子儿时那样粗暴,而是一再善意地提醒他:使用的东西须复位,钱包钥匙手机出门时须检查,她还专门给儿子总结了几条防止健忘的小技巧,打印出来放进儿子包里,床头.若儿子没按要求做,她就唠叨.然而,面对母亲的一片苦心,李云迪不很在意:"你烦不烦啊?艺术家都不修边幅的."张小鲁气得直哆嗦:"你以为你弹个钢琴就是艺术家,就不修边幅了?这是懒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李云迪不想继续听母亲唠叨,躲到朋友家里散心.几个小时后回到家里,他发现自己的房间,钢琴被母亲擦拭得一尘不染,还放了一束淡淡清香的百合花.张小鲁对儿子说:"孩子,别嫌妈妈唠叨.你试一试,在这样清爽宜人的氛围下弹一曲,心情是不是不一样?"明丽的阳光洒进来,李云迪迟疑着坐在钢琴边,悠扬的旋律响起来,他的心渐渐变得宁静安然......母亲的良苦用心,终于让他向妈妈道歉.张小鲁回答说:"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你要有诚意,就按我的要求来."李云迪只得点点头.
李云迪的房间里,以前都是书,袜子漫天飞,被子拖到地上......现在母亲的监督下,他早上起来叠被子,擦桌子,东西归类放置......不仅如此,他开始尝试做饭了,刚开始不是把菜炒煳就是放盐过多,在妈妈的指导下,竟然炒了两个拿手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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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名气日盛,商业演出潮水般涌来,李云迪开始变得浮躁.一次他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就是不接.张小鲁问原因,李云迪不屑地说:"是以前的一个老师,我成绩不好,经常看不起我,现在求我来了,我才懒得搭理呢!"儿子的话,让张小鲁很不是滋味,这样下去,围绕在孩子身边真心的朋友会越来越少.她一次次劝儿子:"只有人家听弹奏时你才存在;但是作为人,宽容和善良是根本.这样,你才会得到更多人的爱."
转眼快到春节,张小鲁买了一大箱子贺卡搬进了家.李云迪很吃惊:"弄这么多贺卡干什么啊?"张小鲁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好朋友包括你之前的老师同学,你都不联系了吧?忙不是理由,但你现在有时间了,就不要忘记从前,这些贺卡你写好后,我帮你邮寄出去,过年了,用贺卡来联络彼此之间的感情和友谊吧,你说呢,儿子?"
在母亲督促下,李云迪开始写贺卡,好几百张,手都写酸了.张小鲁帮他把那些贺卡一一寄了出去.没过多久,李云迪就收到了很多贺卡和信件,有个老同学来信讲述了以往那些尘封的趣事."你那么有名了,谢谢你还记得我们......"阅读那些信件,被急速的名利弄得有些飘飘然的李云迪找到了久违的感动,在演奏时感情愈发细腻深沉.他在日志中写道:"妈妈,我明白了,只有不忽略生活中每一个细小的感动,才可能走进生活,真正成为钢琴大师."

>无惧"高处不胜寒",你是独一无二的李云迪
母爱催化下,2004年,李云迪先后在维也纳,柏林,纽约等世界著名音乐厅举办音乐会,与小泽征尔等国际顶尖大师同台演出.他轻柔的指尖弹奏的强劲之音和略带忧郁的眼神,让他以"钢琴气质男"的标志屹立在国际主流音乐舞台,形成了自己鲜明的艺术风格.

(图为李云迪)
然而,此时,频繁飞世界各地演出,李云迪需不断倒时差,生物钟失调,长期失眠,患上严重的"时差症",往往一上飞机就无法入眠.而且,生于重庆的李云迪喜欢麻辣口味和饺子,严重的偏食让他对世界各地的饮食口味很不适应,经常面对一桌山珍海味却提不起兴趣,演奏前往往会叫工作人员准备一些维生素C泡腾片,巨大的压力和饮食的不适应让他身体变得消瘦.
儿子的健康状况,让张小鲁纠心.儿子演出一回国,她就第一时间做好儿子最爱吃的韭菜饺子,并一定要拌上他最喜欢的镇江陈醋,麻辣酱;她还变着花样为儿子学做各种西餐,以调理他的口味.儿子每次外出演出上飞机前,她都悉心在儿子的随身行李里放上一个依据仿生学原理设计的"太空记忆波浪形头枕",帮他安眠,还有她精心调制的各种辣酱......李云迪逐渐适应了世界各地的口味,在微博中表明自己成为一个"吃货",睡眠也逐步恢复正常状态......然而,就在他的艺术感觉渐渐恢复时,又一件敏感事件刺痛了他的神经.
2012年春节晚会,中央电视台邀请了李云迪参加春晚的录制,而和他合作演出的是名噪两岸的"少女杀手"王力宏.李云迪意气风发,和王力宏一曲《金蛇狂舞》如行云流水,引发阵阵惊呼,成为龙年春晚的最大亮点.张小鲁也很开心,儿子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证实了自己,春晚过后,李云迪的名气激增.
然而,春晚过后,网上掀起关于"郎朗与李云迪谁更胜一筹"的如潮争议.有网民称:李云迪是标准的王子型,当年"肖邦大赛"不是一般人可以为之的,可是近两年他很少有大动作,而郎朗最近比较红......因为低调,有人甚至说他已经过气了......
张小鲁冷静下来,仔细查看了大量的网络评论,还第一时间赴深圳,找到李云迪的恩师但昭义教授,请他指点迷津.
但教授和李云迪语重心长地逐一分析:"虽然在大众眼中,你和郎朗同为天赋异禀的钢琴王子,但只要深入了解,就会发现你俩从性格到演奏风格都十分迥异,郎朗的表演激情澎湃,极富表现力;你则内敛含蓄,以柔克刚.这也正切合了你俩的性格,一个像火,一个像水......你们都是中国人的骄傲,只是艺术风格不同罢了.孩子,你就是你,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李云迪,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你也无需取代任何人......"
在母亲和但教授的悉心开导下,李云迪更坚定了自己的坚持,他坚守自己清冷淡定的艺术风格,百炼钢化为一曲曲华美的绕指柔.那段孤寂的日子,儿子弹奏时,张小鲁总会退到身后,当儿子唯一的听众.一曲弹完,她给儿子一个深情的拥抱:"孩子,艺术的最高境界注定是孤独的!让自己的艺术独立,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家!"母爱隐忍而深沉,李云迪心里满是感恩!从2012年9月20日开始,李云迪的亚洲巡演高达21场之多,所到之处,人气爆棚.
2013年2月,李云迪再次走上春晚舞台,联手刘谦表演让人眼花缭乱的《魔琴》.想想去年那些难解的心结,再登春晚,李云迪愈发沉静如水.当夜演出完毕,他回到位于朝阳公园附近的家,轻快地按响门铃.父母迎出来,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夜未央,李云迪将一锅亲自包好的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父母面前......
2013年2月13日,是张小鲁54岁的生日,远赴欧洲巡演的李云迪用微博对母亲祝福:"今天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感谢我美丽,善良的妈妈,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养育和支持,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身体健康,永远快乐!"一路走来,时光深处,拥有"溏心辣妈",李云迪何其庆幸感恩!

本文选自《知音》2013年4月下半月版《李云迪王者归来,难忘母子相泣的成都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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