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联生活周刊手机报】
(第39-01期)
2009年10月26日
星期一
农历九月初九
【本期导读】
封面故事:
[剑桥:一个完美的读书地方]
[剑桥800年的精神地图(上)]
>毕业典礼
>学院制
>三一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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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剑桥:一个完美的读书地方]
“剑桥不是一个古板的大学,他对未来与创新有充沛的热情。”
文/苗炜
国王街上,基督圣体学院的一角,行人们走到这里都会被一座镀金的钟表所吸引,驻足观看,这座钟最夺人眼球的是顶端一个怪异的蚂蚱,它在一秒一秒地吞噬时间,2008年秋天,斯蒂芬-霍金--《时间简史》的作者,为这座名为“时间吞噬者”的钟举行了揭幕仪式。这座钟的设计者约翰-泰勒20世纪50年代就读于剑桥的基督圣体学院,他把这座钟当做送给学院的礼物,他说:“时间是毁灭者,一分钟过去之后就永不会再回来,我不知道这座钟能否和大本钟一样成为一个地标,我很怀疑。”这座耗资100万英镑的镀金钟表如今被当成剑桥800年校庆收到的一份礼物,那个怪异的蚂蚱看起来总让人有点儿不舒服。
1209年被当做剑桥大学的开端,那一年,一些师生从牛津分裂出来,在剑桥开始了学园生活。剑桥的第一所学院是彼得豪斯(Peterhouse),建立于1280年,原名为“伊利大教堂主教学者学院”。从剑桥开车出去30分钟,就到达伊利,那座雄伟的教堂依旧是市内最辉煌的建筑,当年的伊利主教想让学生们在一个偏僻的沼泽地带安静地念书,将他们安排在30英里之外那个叫“剑桥”的地方。几百年来,彼得豪斯的功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给学生们提供食宿,而剑桥的学生起先是学习神学、哲学、数学,慢慢地,他们学习的领域逐渐扩展,生物、商业、计算机。剑桥的数十座教堂演绎着英国宗教的争端与变化,众多国王的塑像和旗帜也是权力更迭的历史痕迹,但对于年轻人来说,求学的精神从没有过变化。17世纪的一位《圣经》学者,其职业生涯是这样被描述的:“他用日常讲座使学生打好了人文、逻辑和哲学基础,通过交谈明白了他们的天资各自更适合何种特定的学习后,提出自己的建议。
一旦他们能够独自学习,便给每一个学生布置日课,但绝不把自己和学生禁锢在时间精确的讲座里。”在18世纪的头10年中,三一学院的一个学生要学习《人类理解论》、《上帝创世智慧》、《读史方略》等等,还要学习几何学。
如果以现代学术规范来衡量,那么剑桥荣誉学位的确立表明这一门学问的地位得到了肯定,1748年,数学作为剑桥的第一个荣誉学位考试被确立,1824年经典研究首设,1851年道德哲学首设,随后是法学和历史学、语言学、经济学(1905)、英语(1919)、地理、人类学、考古。1900年,英国大约有2万名大学生,其中1/3在牛津和剑桥,这说明这两座大学在英国历史上的垄断地位。1980年底,英国有25万大学生,其中8%就读于“牛剑”。从数字上看,这两座大学不再是英国大学教育供应量的主要部分。但它们依旧是英国最著名的学府。2008年,牛津大学45%的本科生来自英国7%的最富裕家庭,剑桥的比例也差不多,他们从国王那里得到的权力已经不再重要,但那份精英的色彩从未消除。1977年以来,菲利普亲王一直担任剑桥大学的校长。
剑桥,这所保持着中世纪风貌的城市,这所800年历史的大学,留给世人最深的印象还是牛顿、培根、罗素,是黑色的学袍,但是,剑桥西区的科技园是英国的第一座科技创业园,这里的教授提醒我们:“剑桥不是一个古板的大学,他对未来与创新有充沛的热情。”用三言两语来概括剑桥并不容易,数百年来这样的评语层出不穷,19世纪三一学院的一位院长这样说:“作为一个学习的地方,剑桥难逃沉沦的命运;作为一个三流的水上运动场,它的未来不可估量。”一位勋爵这样说:“一所学院除了好教授之外,还需要一个好的花园。”一本小说里这样说:“这座城市里的石头、彩色玻璃、溪流、草地、树木和花朵被安排得如此错落有致,以便于更好地学习。面对这么一座城市,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纽曼的《大学的理念》是以牛津为模型写成的,如今英国人想到大学体制时最能引起他们共鸣的还是纽曼的文本,“存在两种教育模式,一种方式的目的是哲学的,一种方式的目的是机械的”。
马修-阿诺德将绅士的培养转化为世俗生活的准宗教,他希望每一个受过教育的公民都充分浸润在思想中,具有感受美的能力,聪明智慧,富有活力。然而,当你来到剑桥,那些有关大学理念的讨论都显得太过抽象,当你在克莱尔学院或国王学院的后花园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着这个精英辈出的地方,你可能会想起阿诺德的那句名言,这句话可能是精英主义的真谛--让每个人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读书求知,这个自我提升的过程也许并不依赖于外部环境,不在于你在哪里读大学,而在于这种智识生活的愿望是否能长久存在于你的内心。
“启蒙之所,智识之源。”这句拉丁语是剑桥校训,但在纪念品商店里难寻踪迹,相比之下,那句玩笑话倒印在马克杯上:“我学得越多就忘得越多,那我为什么还要学习。”事实上,每个醉心于自我提升的人都对这个问题有一个自己的答案。在赫弗书店的文具柜台,有大大小小的各种笔记本售卖,其中一款,封面是吉本的语录:“未曾在学习上准备好,还没有思考的习惯,艺术与创作上也未经训练,我就打算写一本书。”这位牛津大学的学生写出了传世名作《罗马帝国衰亡史》,在10月份新学期开始之后,必定会有剑桥的学生带着这款笔记本去听讲座,去参加讨论课,去图书馆,开始自己的基础学习,培养思考的习惯。
剑桥大学副校长理查德-艾利斯说:“我们的声誉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一些特定的地理和历史的因素:剑桥,英格兰东部,英国。”她在多次演讲中不断强调剑桥的特色--本科生教育、学院制,强调剑桥大学的价值观,“一个杰出的大学,其宏大而明确的抱负,是在知识的所有主要领域达至卓越”。
在《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增刊》最新的大学排行榜上,剑桥名列全球第二,在刚刚宣布结果的诺贝尔奖名单上,剑桥一位学者又为这所大学增添了一个获奖者。然而,对于一个大学的神话来说,他最令人着迷的地方还是小说家福斯特描述的最为恰当:“精神和肉体,理智和情感,工作和玩乐,建筑和风景,欢笑和严肃,生活和艺术,这些对应物在别处是对立的,在这里却融为一体。人与书籍互相支持,智慧与情感携手并行,思索成为一种热情,辩论因痴迷而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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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800年的精神地图(上)]
文/苗炜
>毕业典礼
2002年的一天,丁理在一间黑暗的教室里看见国王学院礼拜堂的尖顶,那是一堂电影课,放映《火的战车》,新生哈罗德正乘坐出租车驶过1919年剑桥的街道,而丁理的兜里正揣着一份去剑桥读书的申请表,想着在这堂电影课之后请外教老师写一封推荐信。《火的战车》讲的是剑桥学生参加奥运会的故事,哈罗德到了学校后,就打破了庭院赛跑的纪录。庭院中的赛跑是三一学院的传统,相传要在盛宴之后,穿着全套的礼服,在正午钟声24响之内沿庭院跑完一周,也就是43秒之内跑完375米。奥运会选手、现在的伦敦奥运会组委会主席塞巴斯蒂安-科曾经参加过这个比赛。
剑桥大学的许多传说都与学习无关,三一学院的正门口上方有亨利八世的塑像,他左手拿着一只金色圆球,右手本来是执着权杖,但被调皮的学生换成了一条桌子腿。对于有夜间攀爬癖好的学生们来说,换掉国王手中的权杖并不是一件困难事。《夜间攀爬者》一书在剑桥随处可见,这本书详细指导了剑桥每一座标志性建筑该怎么爬上去,记录了多年来在夜间攀爬中留下传奇的学生。1978年6月13日凌晨4点30分,两名学生爬上了剑桥大学图书馆的钟楼--剑桥目前的最高点,5年后,其中一人--皇后学院的博士杰弗逊,在秘鲁攀登阿特森拉杰峰时遇难。1958年的某一天,学校的评议堂,楼顶上摆着一辆奥斯丁牌小货车,校行政人员和救火队员商量着怎么把这辆车挪下来--肯定是工程系的学生,将这辆车拆成零件,爬上屋顶又组装起来,50年后剑桥还有人专门纪念了这次绝妙的攀爬。
更负盛名的一项运动是划船,徐志摩的诗:“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还有充满仪式感的晚餐。还有“May Ball”,每年6月的毕业舞会--男生穿燕尾服,女生穿礼服,彻夜狂欢,坚持到凌晨6点的人直接坐火车到伦敦,从伦敦坐火车穿越海底隧道抵达巴黎,在巴黎吃一顿醒酒的早餐--这顿巴黎早餐因太过奢侈而广遭批评,现在已经少见。
下图:剑桥的服装为浅蓝,牛津的服装为深蓝,两校间的划船比赛有悠久的传统

“但舞会的票价还是很贵,要100多英镑,所以,能免费进入舞会现场又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真有人里面穿着燕尾服、外面套着潜水服在剑河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就为了混进舞会现场向别人吹嘘他没买票。”达尔文学院的一位学生说。
丁理如今已经在北京的一家外企工作,她说,每年6月底,剑桥接连3天举行的盛大毕业典礼,堪称整个城市的节日。“我所在的圣埃德蒙学院(St Edmund's College)管理严格,首先要毕业生持所在系所开具的学业证明向学院提出正式申请,得到批准后自动获得3张毕业典礼入场券,可邀请亲友前往。其后不久学院负责礼仪的教师会发来信函,讲解参加典礼的着装要求。此后教导室还会发信,三令五申典礼当日各项程序的重要性。”
典礼当天,丁理的妈妈花了半天时间帮她打理。毕业生统一先在学院礼拜堂集合,按照预先排好的队形,在主持老师带领下,向评议堂出发。当这一群群学生穿过剑桥的街道时,行人纷纷让开道路,忙碌的工作者也会停下手上的活计,大家目送着他们经过。丁理说:“当我穿上黑色长袍,背脊就情不自禁挺直了,神情举止也端庄起来,我也成了剑桥历史中的一分子,分享着牛顿、达尔文、拜伦的荣耀。”
那看上去清一色的黑色学袍大有讲头,袍子的长度、袖子、丝带、帽兜、扣子等部件都会因学院、专业、年龄和学位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其繁琐程度即便是穿上的人也难以说清楚。如果有人穿着一件极其破旧的学袍去参加典礼,那便是他祖辈当年在剑桥读书时留下的遗物。这个典礼也自有其论资排辈的一面,第一天上午参加典礼的是三一学院、国王学院这样历史悠久的大学院,等到第三天,评议堂的草坪已经被践踏得有些苍凉之时,丘吉尔学院、菲茨威廉学院这些新晋学院的学生们才开始典礼。这样的“不平等”也是一项“剑桥传统”,每年发放考试成绩也是在评议堂,各系学生都会在公告栏里看见自己的成绩,唯独数学系,成绩单是从二楼扔下来的,为什么他们这么特殊?不知道,也许因为他们有牛顿。
在丁理的记忆中,毕业典礼是庄重、肃穆的,手执权杖、头戴方巾的院士依次从右首的一扇门进入大殿,簇拥着一位身着红袍、外裹羊毛毡披的老者,那就是主持毕业典礼的副校长。
站在校长左方的礼仪官手持名册,念学生的名字。整个典礼用拉丁文进行,许多学生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一个字也听不懂。学生们4个一组,被念到名字时与主持老师缓步上前,主持老师摘下帽子,向校长深施一礼,把帽子扣在胸前,朗声念出一段拉丁文,大意为:尊敬的校长及大学,这几位学生的才能和品德都值得授予学士(或硕士或博士)学位,在此我可以向您和整个大学发誓。丁理回忆说:“主持老师宣告完毕,便退到一旁。礼仪官叫到我的名字,我趋步上前,跪在校长面前,双手合十,由她握在手里。校长注视着我,用拉丁文为我祝福:我以我所拥有的权力,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授予你哲学硕士学位。”
赵凤仪(Fonyee Walker)毕业的时候穿的是别人的鞋。“我差一点没能毕业,因为穿着不合规范。剑桥的穿着要求非常严格。毕业那天,我带错了鞋子。我进评议堂的时候,有人阻止我,说不让进。我问,为什么不可以,我今天要毕业,父母都从加拿大来了。他说,不行,你的鞋子是塑料底。规定是这样的,鞋子必须是皮质的,必须黑白。然后他问我穿几号的鞋,就帮我借了一个男生的鞋。结果,我毕业的时候,穿的是另一个人的鞋。因为这个,我所在的皇后学院还被罚款,他们要送给学校的行政人员12瓶葡萄酒--是的,不要钱,就要酒。”
赵凤仪是英籍加拿大人,在马来西亚出生,之后搬到香港地区,接着再搬到加拿大,然后又搬回英国。1999年,她从澳大利亚的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去剑桥读博士。“剑桥有很多奇怪的传统风俗,毕业典礼就非常奇怪。毕业生都要握着校长的手指,每人一个,没人去握校长的大拇指。可能是没有人喜欢去握人家的大拇指,所以,一次只能毕业4个学生。这个场景非常滑稽,你穿着长到地上的袍子,还得握着另一个人的手指,并持续很长的时间。”
>学院制
到达剑桥的旅游大巴大多会在皇后街停下,游客们沿银街走上3分钟就能看见剑河,以及剑桥的标志性建筑--皇后学院的数学桥,传说中这座桥是牛顿设计的,没有一颗铆钉,但后来有一位学生不服气,将这座木桥拆掉,重新搭建的时候不得不使用了铆钉。
每年6月,会有很多参加完考试的学生从这座桥上跳入剑河游泳。剑河中来来往往的都是乘船的游客,右手边可以看到国王学院,左手边便是国王学院的“后花园”,经过克莱尔学院桥,左手边的克莱尔学院花园幽静迷人,然后是圣约翰学院的叹息桥,到达耶稣绿地旁的水坝折返。由这道水坝再往前,才是剑桥大学各个学院的划船队训练的水域。
如果没时间乘船,那就沿银街向前,到国王街(King's Parade),马上就看到了剑桥另一个标志性建筑--国王学院的礼拜堂,亨利六世建造这所学院之初,是为了接受伊顿公学的毕业生,直至1865年才有第一位非伊顿公学的学生入读。学院建筑显示出王室的气派,但那座礼拜堂刚开始修建,玫瑰战争就打响了,王室资金紧张,直到亨利八世时,礼拜堂才修建完毕。如今,让这所礼拜堂闻名天下的是国王学院唱诗班,每年圣诞夜,BBC都会转播国王学院唱诗班在礼拜堂中的演出。如果时间凑巧,游客们有机会听到唱诗班的晚课。
走进国王学院的庭院,穿过剑河,来到后花园,就能看到徐志摩的诗碑,一块岩石上刻着他那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徐志摩当年到国王学院听课,但并没有在这里拿到任何学位。这所学院最受推崇的毕业生是经济学家凯恩斯,学院旁有一过道名为“凯恩斯过道”。小说家E.M.福斯特终老于国王学院。
沿国王街继续向前,就是举行毕业典礼的评议堂,然后是冈维尔与凯斯学院,这所学院中最著名的院士是剑桥大学一个智力的象征--斯蒂芬-霍金,学院中的斯蒂芬-霍金楼,是剑桥标准最高的学生宿舍,从2006年10月起为本科生提供住宿。学院的三道门分别叫做“美德”、“谦逊”和“荣耀”,“荣耀之门”正对着评议堂,只有毕业典礼或哪一位院士去世,这座门才会打开。
所谓“学院”,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学生宿舍、食堂、教堂和图书馆。国王学院由亨利六世创建,冈维尔与凯斯学院1348年由冈维尔牧师创立,约翰-凯斯医生在1557至1559年担任学院的院长,他为学院提供了大量的资金,并扩建了学院的建筑。这所学院有良好的医学传统,因为第一个详细论述血液循环的威廉-哈维就是这所学院的院士。
这些古老学院构成剑桥绝对的“市中心”,老学院的大多数宿舍都提供给本科生和院士居住,申请进入剑桥大学学习的人同时要向某一个学院提出申请,学院可以接收各个专业的学生,这样不同专业的学生住在一起,旁边就住着院士,以形成一种“复杂的生态”。只有3所英国大学采用这样的“学院制”,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学院是一种私有制,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传统,自己的财产,比如三一学院就是英国的大地产商,他们计划买下伦敦的“千年穹顶”,出租场地举办音乐会,他们在法国有自己的酒庄,是剑桥最富裕的学院。冈维尔与凯斯学院是剑桥大学历史上第四古老的学院,也是目前第三富有的学院。而大学是一种公有制,大学由各个系构成,各系的建筑散落在剑桥市的周边地区。一位剑桥博士这样说:“在这里拿个博士没什么特别的,但如果你是从伊顿公学、拉格比公学毕业,在剑桥或牛津读了本科,那就很特别了。这说明你在人生最关键的成长期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至今英国还有‘剑桥帮’、‘牛津帮’、‘伊顿帮’的说法,可见一所中学也会很了不起,奥威尔怎么样?伊顿公学毕业,没上过大学,也没拿过博士。”剑桥的学院的确把老宿舍留给了本科生,三一学院、冈维尔与凯斯学院和圣约翰学院感到研究生人数过多带来的压力,在1964年联合出资创立了只招收研究生的达尔文学院,名称是为了纪念达尔文家族,而达尔文本人毕业于剑桥的基督学院。
剑桥1869年建立了只招收女生的格腾学院,距市中心达4公里,之所以这么远就是为了让女生躲避剑桥男生的骚扰。格腾学院直到1977年才接收了第一个男院士,1979年才开始招收男生,学院院长史翠珊女士(Marilyn Strathern)这样向我们解释“学院制”的特色:“大学的各个系,主要是以讲课的方式介入学生的生活,而对许多学生来说,学院的老师才起到督学的作用,各系图书馆是学生们的专业需要,各学院的图书馆是学生们自学的需要,学院对学生起到‘看不见的教育作用’,不同专业的学生住在一起,分享各自的兴趣,划船队、晚餐、戏剧社都是由学院来组织的。
生活从来不应该是统一步调和统一框架下的,学院制就是要让学生们生活在一种‘复杂性’之中,要让学生们有一种在不同场合转换自己的能力,一个人有许多侧面,但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学生们必须在一种‘复杂性’中生活,才能认识一个超越大学的世界。”
1871年建立的纽纳姆学院是目前剑桥大学唯一只招收女生的学院,学院的导师(Senior tutor,除院长之外最有权力的人)阿普特女士(Terri Apter)对本刊记者说:“培养绅士和淑女,这种说法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剑桥的学生们的确还愿意谈论绅士和淑女这个话题,纽纳姆学院现在还只招收女生,我们会把这个传统保持下去。不过要说学院更偏重本科生教育,我可不同意,剑桥的研究生也受到了很好的生活上的照顾。剑桥本科教育的特别之处是,除了系里面的讲课之外,学院会安排‘督学’,也就是由富有经验的老师组织上讨论课,在其他一些大学,有经验的老师给学生讲课,小组讨论则由研究生代课。剑桥不是这样,剑桥各学院的老师会起到‘身教’的作用,但这不是给学生树立一个‘道德模范’,教师应该向学生展现如何思考,如何提问,如何开展研究,如何寻找证据,如何辩论,辩论是为了让学生对自己写下的论文更有信心,想得更远。”
>三一学院
国王街终止处,就是三一街的起点。在评议堂对面,是剑桥大学出版社书店,或者说是剑桥大学出版社读者服务部,在这个书店转上几分钟,最令人震撼的一个书架是“剑桥历史”,我们都已经很熟悉那套《剑桥中国史》,从秦汉一直到《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皇皇10余册,但只是书架的一排。《剑桥中世纪史》、《剑桥伊朗史》、《剑桥东南亚史》、《剑桥俄罗斯史》等同系列史书排在一起,俨然是一个历史方阵,如果二十四史需要一个专门的书柜来陈列,那么剑桥品牌的世界历史也需要一个专门的书柜。
走到三一街上,就看到剑桥更著名的一个书店--1876年威廉-赫弗创办的赫弗书店,现在属于布莱克韦尔(Blackwell)书店,但还保留着赫弗书店的原名,书店橱窗里陈列的图书都和剑桥有牢固的关系--霍金的《时间简史》,世界上每一个追求智力生活的人大概都买了这本书;
下图:数学桥,相传由牛顿设计

现任三一学院院长马丁-里斯的《六个数字:塑造宇宙的深层力量》,这位天体物理学家的这本著作1999年全球26种语言同步出版;泰德-休斯的《生日书简》,这位诗人当年在彭布罗克学院的宿舍里经常留宿女生,并且将她们洗完的内衣晾在窗外。橱窗里没有小说--伊夫林-沃的小说《旧地重游》在英国许多书店里都有数个版本,那是一本和牛津大学有关的小说,作者毕业于牛津大学,小说也描述了牛津的大学生活。《独立报》一位记者曾经撰文讨论,为什么剑桥没有一本能和《旧地重游》相比美的“剑桥小说”--剑桥有小说家福斯特、纳博科夫、拉什迪。福斯特说过,“剑桥对一个作家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纳博科夫在《说吧,记忆》里谈论过剑桥的生活,他从来没有去过大学图书馆,连打听图书馆在哪里都没有。“我不清楚,有没有人前来剑桥大学,寻找我的足球鞋钉在黑色泥地里留下的痕迹,或调查我穿过庭院前往我的导师的楼梯时留下的影子,但我走过那些令人敬仰的墙壁时,我比游客更饶有兴趣地想到了弥尔顿。”
在赫弗书店转上半小时,出门之后,走上几步就看到了三一学院。剑桥有时候会骄傲一下,告诉游客,这所大学出的诺贝尔奖得主比整个法国或者整个德国都要更多。在牛津和剑桥的诸多学院里,三一学院的诺贝尔奖得主最多,至今共有31位,这所学院无疑是剑桥最富有、声名最显赫的学院,门口右侧的草坪上种着一棵苹果树,那就是“牛顿的苹果树”,牛顿是在家乡的苹果树下被掉下的苹果砸到了脑袋,然后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三一学院门前的这棵苹果树是1954年从牛顿家乡林肯郡移植过来的,几乎不结果。
牛顿当年居住在三一学院大庭院的E单元,每周都有人提出要进入那个房间拍摄,但那里依旧作为院士的宿舍在使用。牛顿的塑像是第一个被搬进学院礼拜堂的,随后有培根、拜伦等人的塑像被送入礼拜堂或图书馆。剑桥大学计算机教授罗斯-安德森(Ross Anderson)说:“正如火灾使森林获得新生,一个杰出的大学也使人类文化获得新生--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和理解都发生了改变。
剑桥大学一直是最热的喷火器,牛顿、达尔文、DNA,都改变了人类对世界的看法,剑桥在整个人类历史上是最富有创造性的破坏性机构,那些最具有深远意义的创新发生在自然科学领域,出现在17世纪的培根、牛顿及其同时代人之中。”
三一学院雷恩图书馆的屋顶上伫立着4座石像,代表的是4门最古老的学科:神学,法学,物理学和数学。图书馆中有5万多本1820年前出版的图书,这里保存着弥尔顿的手稿,也保存着《小熊维尼》的手稿,该书作者米尔恩是三一学院的学生,维特根斯坦的遗作和手稿也保存于此。福斯特在一篇小说中这样谈论三一学院--人们既无法忽视他骄傲的光彩,也不能否认他的优势,虽然这里几乎没人费心思去强调他。我们来强调一下,《金枝》一书的作者詹姆斯-弗雷泽是这里毕业的,“科学家”这个词是1840年由三一学院的院长创造出来的,麦克斯韦尔是这里毕业的,哲学家怀特海、罗素、维特根斯坦也属于三一学院。
除拜伦之外,三一学院还有一位伟大诗人,丁尼生1838年写过这样一首诗:“我走过长长的酸橙树甬道/去看看他住过的房间/门上是别人的名字/我徘徊不前,里面一片嘈杂声/男孩们拍掌、干杯、跺着楼板/我们曾在那里辩论过/一群年轻的朋友/争辩思想、艺术/工作和改变了的集市/还有国家的整个体制。”如今,丁尼生的塑像也竖立在雷恩图书馆内,注视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在这里学习和思辨。
罗素在自传中描述过自己初到三一学院的经历,他不知道厕所在哪里,也不好意思向别人询问,他经常因为性的冲动而在深夜跑步,他说在剑桥的最大收获是“一种智力上的真诚”。然而,就是因为某种真诚,罗素曾被三一学院开除--他反对英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发表了过多的和平主义言论。
罗斯-安德森教授认为,三一学院开除罗素是干涉“知识自由”,他说:“我们该如何让剑桥保持名列前茅?从历史中获得的重要教训是,学术的自治和知识自由是很重要的。在不同的历史时代,教会或者国家都曾试图对我们进行干预,要控制我们。这些措施从未取得过预期的效果,但往往在一段时间内令我们停滞不前。
最糟糕的是在18世纪和19世纪初,我们不被允许承认不信奉国教的新教教徒。剑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学者的自治社会,而不是像诸如博洛尼亚大学那样起源于那种学生联合起来聘请教师的社团。时间已经证明我们的模式是最好的。”
暑假之中,大门上贴着一则告示:只对本学院院士和学生开放。这就把游客及其他学院的学生挡在了门外,这所学院的院长还要由王室任命,新院长到任之时,要在门口把委任状交给门房,门房将委任状送到院士集聚的会议室,然后院士们排队去打开大门,将新院长迎接进来。如果你被这样的礼仪传说所震慑,很可能就错过了参观三一学院,事实上,直接推门进去也未必受到什么阻拦。拜伦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学院规定学生不得养猫、狗之类的宠物,于是他就养了一头熊。牛顿在庭院里测量声音的速度,他在这里生活过35年。爱德华三世塔楼上的钟声每半个小时就敲响一次,好像在提醒你几百年来时间都是以固定的步调流逝,而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如此密集地会聚着如此多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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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预告】
[剑桥800年的精神地图(下)]
[剑桥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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